名家名作

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 >> 文化名家 >> 名家名作 >> 浏览文章

散文│魔方·飞碟·X(节选)
作者:肖复兴  来源:青春文学月刊 浏览次数:8171次 更新时间:2020-03-16

      一

       桌子上,摆着一个魔方。

据说,现在它是世界上最风靡一时的三维智力玩具。六面体,六种不同颜色,每面九个小方块,转动起来,奥妙无穷。据电子计算机计算,它可以变幻出四千三百二十五亿多种各式各样的图案哩。匈牙利的建筑设计师鲁比克为了教学上的需要,设计出了它,可自己一下子怎么也恢复不了原来的图案,足足摆弄了一个来月,才摸清了规律。最后,他把这玩意的发明权交给了匈牙利的一家公司。头一批生产十万个,一抢而空。

       “这简直像做咳嗽糖浆,配错了药方,却做出了风靡全球的可口可乐。真是不知什么时候,谁就走运!鲁比克可正经赚了一笔大钱呢!哈哈……哎!你来试试,看用多长时间……”

         三年前,二姐结婚时,二姐夫顾仲送给我一块魔方,向我介绍了它的档案,满面春风地说着。

        那时候,魔方还没有像今年这样风行,是个稀罕物呢。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由五十四个方块块组合成的怪物,五颜六色的,像穿着彩衣的马戏团小丑。听二姐夫说得这样神乎其神,我不大相信。能变幻几千亿种图案?见鬼去吧!他平常说话爱加个扩大器,一张嘴巴能把癞蛤蟆说成白天鹅,向来水分大得很。

        我拿着这块魔方,漫不经心地对了起来。魔方的轴有些发涩,转动起来不大灵巧。我怎么也不能把六面体的各面  对成同一种颜色。越着急,越觉得魔方发涩,手心发汗。小小的魔方在我的手中越转越快。简直像转动着一个彩球。

      “哈哈!”二姐夫笑了起来,“看看你的脑袋吧!”

         我一摸,哟!出汗了。汗把我的小辫子都打湿了。真狼狈!

      “来,看我给你表演表演!”二姐夫从我手中拿过魔方,轻轻地旋转。魔方在他的手中才真正具有了魔力,仿佛接通了电源,旋动了电钮,三下五除二,没有三分钟,一面红,一面绿,一面蓝,一面黄,一面白,一面橙,六面各种不同的颜色,一一对好了!真神!这小玩意儿!

     “ 你真行!”

     “我这还不算快的呢!现在世界上有魔方比赛,最快的三十二秒!”

        他懂得的总是这样多。即使像谜一样再难的难题,他也会答得上来。好像他的口袋里揣着一袋谜底。

         我自己一直也闹不明白,到底是佩服,还是不佩服二姐夫?他在我们全家是个传奇式的人物。他能办到我们全家所要办的一切事。再复杂,再困难的事,到他的手中,也会变得像棉花,像面团,任他揉捏。

比如说,缺什么了,只要告诉他,他便像变魔术一样,骑上自行车,在大街上兜一圈,就会给你一样不差地“变”回来。冬天,买不到新鲜的西红柿、黄瓜、柿子,他到菜市场,准保证给你提拉回来,红是红,绿是绿,煞是鲜亮。节假日,买带鱼的人排成一串长龙,鱼摊前,有几个刚毕业在家待业没事干的小伙子一加塞,队伍一下子乱了套。吵的,叫的,骂的,打的,成了热窑。他呢,不挤,不吵,不慌,不忙,支上车子,站在外面看热闹。等这场骚乱平息后,他冲卖鱼的打个榧子,使个眼色,竖起几个手指,然后一偏腿骑车走了。下班时分,他拎着一网兜带鱼回来了。

       再比如换房。眼面前换房比搞对象都难。我们家原先住着两间东房,愣让他东倒腾西折腾,换成了两间北房。他呢,更不用说了,一间房没有,现在住上一个小单元,那才叫平地起高楼呢。

       我妈总问他:“小顾呀,你怎么这么大本事呀?”

     “妈!”他嘴甜得很,“您甭问。这可是秘方,概不外传,连老婆儿子都不能传!”

        他还儿子呢!什么都齐全了,就是儿子,结婚三年了,还没有。我常开玩笑说他:“这都是你走后门缺德缺的!”

       他一点也不着急上火,冲我笑笑说:“三妹,你算是说着了。这叫‘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’不过,话又说回来了,走后门,我这算走什么呀?换间房,买条鱼,提拉点少要钱的处理菜。马尾拴豆腐,提不起来呀!那些拿着大把大把人民币走大后门,洋后门,成把成把的钱打了水漂,甩在洋人的钱包里,肥了自己,坑了国家的人呢?谁说他们了?我这又算什么呀!”

        你不能说他讲得没有道理。你也驳不倒他那金刚钻般的硬嘴。不管怎么说,他给我们家带来了实惠。妈妈最夸他。只要他一来家,保证要掀开柜门,把藏在柜底的“味美思”拿出来。这酒原先二块多一瓶,现在三块八一瓶了,还不好买,非得用外汇券才能买到。这都是二姐夫能耐大,给买的呢。平时舍不得喝,金贵得很哩。

菜炒好了。“味美思”倒满了。二姐夫的话开始像酒一样突突冒泡了:“老百姓嘛,图什么?不就图吃得好点儿,住得宽绰点儿?解放三十年了。这两个方面怎么样了?不行!指望谁也不行!还得靠咱们自己关心自己。这年头,就是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……”

      

       肖复兴简介

        1947年出生,中国著名作家,原籍河北沧州,现居北京。1968年到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(现今北大荒农垦)插队知青,曾任《人民文学》杂志社副主编,国务院新闻办《中国网》专栏作家、专家。当过大中小学教师,曾任《小说选刊》副主编。已出版50余种书,曾多次获全国及北京、上海地区优秀文学奖。《海河边的一间小屋》获全国第二届优秀报告文学奖。《生当作人杰》获全国第三届优秀报告文学奖。《忆秦娥》获第三届老舍散文奖。《童非素描》获第一届全国体育报告文学一等奖。《国际大师和他的妻子》曾入选加拿大大学中文教材。《肖复兴自选集》中《拥你入睡》被编入人教版中学课本。2018年11月,获得第五届"朱自清散文奖"。